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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伪装成“性能测量工具”的五人项目，如何在 IBM 官方系统溃败时造出了现代虚拟机
- URL: https://huizhou92.com/ibm-cp40-cp67-virtual-machine/
- Published: 2026-11-18T10:30:12.000Z
- Updated: 2026-11-18T10:30:11.000Z
- Description: 1967 年春，IBM 耗费重兵打造的官方分时系统 TSS/360 每次启动要等 10 分钟，平均不到 10 分钟就崩溃一次。剑桥科学中心 5 名工程师在 256KB 二线机器上借“性能测量工具”之名给每位用户发了一台虚拟裸机，不仅 1 分钟点亮全部终端，还在 6 年后用 5 层嵌套虚拟化救活了 IBM 正统旗舰 MVS。
- Author: huizhou92
- Tags: #lang-zh-cn, IBM, CP-40, CP-67, CMS, VM-370, virtualization, IT-Chronicles

> 从 256KB 二线机器上的 64 字硬件盒到五层嵌套虚拟化 — 剑桥科学中心如何把硬件手册变成操作系统接口

1967 年春，麻省理工学院林肯实验室（Lincoln Laboratory）的 System/360 Model 67 机房内，IBM 官方分时系统 **TSS/360** 陷入了持续的稳定性困境。每次从磁带引导（IPL），机房需等待 10 分钟才能允许第一位用户登录，而系统的平均无故障运行时间（MTBF）同样不足 10 分钟。

而来自麻省剑桥的 Dick Bayles 将一卷由剑桥科学中心五人小组编写的实验性系统磁带（CP-67）挂载至同一台 Model 67 上。不到 1 分钟，机房内所有 IBM 2741 打字机终端全部联机就绪。林肯实验室计算中心主任 Jack Arnow 在现场测试后，随即要求 IBM 撤换官方 TSS，并于 1967 年 4 月将 CP-67 投入日常生产运行。

CP-67是当年在总部眼皮底下伪装成“性能测量工具”立项、靠卖夜班机时凑改装费才活下来的五人项目，靠砍掉操作系统里的多用户逻辑造出了商用指令集 1:1 等价的现代虚拟机家族，六年后还用五层嵌套虚拟化救活了曾经最想关停它的 IBM 正统旗舰操作系统 MVS。

### 545 Technology Square：被 S/360 砍掉的动态地址转换

这项技术的原点始于 1964 年初。当年 2 月，Norman L. Rasmussen 受命在麻省剑桥 **545 Technology Square** 四楼组建 IBM 剑桥科学中心（CSC），五至九楼则是 MIT 的 Project MAC（多路访问计算机项目）。

![麻省剑桥 Technology Square 大楼园区](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b/b6/Technology_Square%2C_Cambridge%2C_Massachusetts.jpg/1280px-Technology_Square%2C_Cambridge%2C_Massachusetts.jpg)

*麻省剑桥 Technology Square 建筑群（现门牌重编后的园区实景）。1964 年 IBM 剑桥科学中心入驻原 545 Technology Square 四楼，五至九楼正是 MIT Project MAC。Photo by Beyond My Ken,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Technology%5FSquare,%5FCambridge,%5FMassachusetts.jpg?ref=huizhou92.com)*.*

同年 4 月 7 日，IBM 正式发布统一架构的 System/360 大型机家族。为了保证交付周期并控制硬件复杂度，IBM 管理层在量产前砍掉了主设计师 Gerry Blaauw 规划的动态地址转换（DAT）硬件，导致首批 System/360 缺乏硬件级虚拟内存与动态重定位支持。

MIT 认为缺乏硬件地址转换无法构建下一代分时系统。尽管 IBM 随后提交了加装“Blaauw Box”地址转换盒的补充方案，MIT 仍联手贝尔实验室否决了 IBM 的投标，转而采购通用电气 GE-645 主机研发 **Multics** 分时系统。

![1968 年交付的通用电气 GE-645 大型机](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1/16/GE-645-mainframe-1968.png)

*1968 年交付的通用电气 GE-645 大型机。因首批 System/360 缺乏硬件动态地址转换（DAT），MIT Project MAC 与贝尔实验室拒绝 IBM 投标，改在 GE-645 上联合研发 Multics。Photo by Dóeltenga,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GE-645-mainframe-1968.png?ref=huizhou92.com)*.*

失去 MIT 标杆订单后，IBM 总部在纽约州成立 Flewellin House 特别工作组，调集资源研发原生支持 DAT 的 System/360 Model 67 与官方分时系统 TSS/360。

此时，IBM 公司的主要资源和工程力量完全集中于 Flewellin House 与 TSS/360。位于四楼的剑桥科学中心未被列入核心产品线。中心主任 Rasmussen 并不认同单体大内核的 TSS 路线，他从 MIT 聘请了 1963 年《CTSS 程序员指南》合著者 **Bob Creasy**，并组建了由 Les Comeau、Dick Bayles、Bob Adair 与 John Harmon 构成的五人研发小组。

### 指令集即接口：CP 与 CMS 的分岔

Creasy 在参与 MIT CTSS 期间，观察到了传统分时系统的结构性瓶颈。

1960 年代中期，CTSS 已支持数十位应用程序员通过终端交互修改代码，但系统内核的开发依然受限。

由于传统分时系统无法允许普通终端执行修改中断屏蔽字、操作物理通道的特权机器码，系统程序员调试内核时，仍需等待分时系统停机，在深夜或周末包下整台主机进行单机运行。

![计算机历史博物馆展出的 IBM 7094 大型机控制台](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8/8d/CHM_Artifacts_IBM_Model_7094_console_%282273107469%29.jpg/1280px-CHM_Artifacts_IBM_Model_7094_console_%282273107469%29.jpg)

*计算机历史博物馆展出的 IBM 7094 大型机控制台。MIT 早期的 CTSS 分时系统运行在改装版 7094 上，后来剑桥中心主任 Rasmussen 也靠出售 MIT 7094 的夜班机时为 CP-40 筹集改装经费。Photo by Marcin Wichary, CC BY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CHM%5FArtifacts%5FIBM%5FModel%5F7094%5Fconsole%5F%282273107469%29.jpg?ref=huizhou92.com)*.*

同时，CTSS 将物理硬件管理、多任务调度、用户隔离与命令行解释器全部集成在同一个特权监控内核中，任何细微改动都会影响整个系统的稳定性。

1964 年底，据 Creasy 事后在给技术史学者 Melinda Variant 的私人信件中回忆，他在通勤途中构思了一种新的切分方式。当年最后一周，他与 **Les Comeau** 确定了架构分工：多道程序环境应划分为管理物理硬件的底层（Level 0）与支持单用户的运行层（Level 1），让多用户隔离下沉至底层解决，上层系统则完全简化为单用户程序。

在 [1981 年的技术回顾论文](https://pages.cs.wisc.edu/~stjones/proj/vm%5Freading/ibmrd2505M.pdf?ref=huizhou92.com#page=3) 中，Creasy 总结了这种被称为“分岔（bifurcation）”的设计：

> "A key concept of the CP/CMS design was the bifurcation of computer resource management and user support. In effect, the integrated design was split into CP and CMS. CP solved the problem of multiple use by providing separate computing environments at the machine instruction level for each user. CMS then provided single user service unencumbered by the problems of sharing, allocation, and protection." （CP/CMS 的核心设计，是将计算机资源管理与用户支持一分为二：CP 在机器指令层面为每位用户提供独立的计算环境，以此解决多人复用问题；CMS 则彻底卸下共享、分配与保护包袱，只提供纯单用户服务。）

两层之间的接口并未定义新的软件协议，而是直接采用工程师手头的硬件规范文档：**《System/360 Principles of Operation》**。

> "Going back to basics turned up the answer: The instruction set, the essence of this new machine line as documented by the System/360 principles of operation manual, would be the interface to the time-sharing control program. Each user would have the complete capability of the System/360\. Machine sharing and allocation would be accomplished below this level by the Control Program." （回到本质带来了答案：《System/360 原理手册》所定义的指令集本身，就是分时控制程序的接口。每位用户都享有完整的 System/360 能力，机器共享与资源分配全部在指令集之下由控制程序完成。）

在这种结构下，底层的 **CP（Control Program）** 管理真实物理硬件，并向每个用户呈现一台标准的 System/360 虚拟机；上层的 CMS（Cambridge Monitor System，后改称 Conversational Monitor System）剥离了多任务调度与虚拟内存管理逻辑，其早期版本甚至可直接从物理读卡器上引导。

![IBM 2741 通信终端](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d/d6/IBM_2741_Communications_Terminal.jpg/1280px-IBM_2741_Communications_Terminal.jpg)

*IBM 2741 通信打字机终端（2015 年摄于冰岛阿拜亚露天博物馆）。当年程序员通过这种基于 Selectric 电动打字球机构的纸质终端连接 CP/CMS。Photo by Oscar Nierstrasz,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IBM%5F2741%5FCommunications%5FTerminal.jpg?ref=huizhou92.com)*.*

在使用 IBM 2741 终端的普通用户眼中，每个 CMS 实例均从物理地址零开始规划寻址空间；而系统程序员则可以在分配到的虚拟机中直接载入测试版操作系统内核，无需占用整台物理机。

### 256KB 裸机与 64 字 CAT 联想存储盒

在工程实现阶段，团队遭遇了硬件设备与组织定位的双重约束：剑桥中心最初申请的是计算性能更强的 System/360 Model 50，但由于美国联邦航空局（FAA）部署空中交通管制系统占用了全部 Model 50 产能，调拨给剑桥科学中心的设备被降级为一台配有 **256KB 主存** 的 System/360 Model 40。该机型属于二线型号，出厂时既没有存储保护重定位机构，也没有动态地址转换硬件。

![IBM System/360 Model 40 控制面板特写](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d/db/IBM_360_model_40_close_-1.jpg/1280px-IBM_360_model_40_close_-1.jpg)

*IBM System/360 Model 40 控制面板特写（摄于 2026 年，非剑桥中心改装原机）。当 Model 50 产能优先供应 FAA 空管后，剑桥团队改用这型机器搭建 CP-40。Photo by Bubba73,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IBM%5F360%5Fmodel%5F40%5Fclose%5F-1.jpg?ref=huizhou92.com)*.*

在组织层面，1965 年 1 月剑桥团队向外部技术委员会做方案汇报后，随即面临内部战略阻力：IBM 总部正全力推进官方产品 TSS/360，明确反对分支机构研发平行的分时系统。

中心主任 Rasmussen 随即调整了项目的报备口径：对外声明该项目并非分时操作系统，而是**为 Poughkeepsie 制造基地测量虚拟内存分页特性的性能测试工具**。为了弥补改装开支并支付包括 21 岁的 Stu Madnick 在内的兼职学生薪酬，Rasmussen 通过出租 IBM 放置在 MIT 的 7094 主机夜间空闲机时，筹集到了预算外经费。

依靠这笔经费，Comeau 与来自 Poughkeepsie 的工程师 Rex Seeber、A. Bruce Lindquist 合作，对 Model 40 的硬件总线展开物理改造。

他们在 CPU 地址生成逻辑与主存寻址总线之间串接了一个硬件外设盒：**CAT（Cambridge Address Translator，剑桥地址转换器）**。当时 256 KiB 的物理内存按 4 KiB 分页，对应 64 个物理页帧；CAT 盒内配备 64 个联想存储器槽位，与物理页帧保持 1:1 映射。当内存访问开启重定位时，硬件将当前虚拟机编号与虚拟页号并行输入联想阵列比对，匹配命中的槽位索引（`0` 至 `63`）直接编码输出为 6 位物理页号；若未命中则触发缺页中断。由于 Model 40 的主存读写周期较为充裕，联想阵列的查询时间与地址生成重叠，未在读周期中引入额外的内存等待时间。

![IBM System/360 采用的 SLT 固态逻辑技术陶瓷模块](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e/e9/IBM_SLT_chip%2C_top_and_bottom.jpg/1280px-IBM_SLT_chip%2C_top_and_bottom.jpg)

*IBM System/360 采用的固态逻辑技术（SLT）半寸陶瓷混合电路模块正反面特写。Comeau 与 Poughkeepsie 工程师正是将 64 字 CAT 联想存储盒串入 Model 40 的寻址电路中。Photo by Jud McCranie,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IBM%5FSLT%5Fchip,%5Ftop%5Fand%5Fbottom.jpg?ref=huizhou92.com)*.*

![敞开逻辑门的 IBM System/360 Model 40 机柜](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e/e3/IBM_System_360_Model_40_with_open_gates.jpg/1280px-IBM_System_360_Model_40_with_open_gates.jpg)

*敞开内部电路门的 IBM System/360 Model 40 机柜。剑桥团队通过重排微码胶片并加装 CAT 联想存储盒，在不牺牲内存周期的前提下接管了底层控制权。Photo by Myra Siason,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IBM%5FSystem%5F360%5FModel%5F40%5Fwith%5Fopen%5Fgates.jpg?ref=huizhou92.com)*.*

除外挂硬件外，底层的微码控制逻辑也需要同步改造。Model 40 的微码存储于 4,096 个 60 位字的 **Mylar 穿孔胶片只读存储器（TROS）** 中。Dick Bayles、Les Comeau 与工程师 Fritz Giesin 重新排列了指令解码微码，使 CPU 在执行跨页指令前先检查目标页面是否存在于物理内存中，若缺失则触发缺页中断。在夜间排除微码缺陷时，工程师需取出机柜内的 Mylar 胶片，使用手工打孔机补打孔位后再装回机器。

1966 年，基于改装版 Model 40 的 CP-40 与 CMS 投入实际运行，支持 14 个拥有独立 256KB 虚拟内存空间的虚拟机环境。

这项以性能测量为名义立项的研究，为 IBM 提供了当时缺乏的分页系统实测数据。Comeau 在 [1982 年的 SEAS 会议论文](https://leeandmelindavarian.com/Melinda/JimMarch/CP40%5FThe%5FOrigin%5Fof%5FVM370.pdf?ref=huizhou92.com) 中记录了早期业界对虚拟内存认识的局限：

> "What was most significant to the CP-40 team was that the commitment to virtual memory was backed with no successful experience. A system of that period that had implemented virtual memory was the Ferranti Atlas computer, and that was known not to be working well. What was frightening is that nobody who was setting this virtual memory direction at IBM knew why Atlas didn’t work." （对 CP-40 团队而言最耐人寻味的是，当时全力押注虚拟内存的背后其实毫无成功先例。那个年代唯一实现过虚拟内存的 Ferranti Atlas 计算机已知运行效果不佳，而更令人后怕的是，当时在 IBM 拍板走虚拟内存路线的决策层里，竟然没人知道 Atlas 到底为什么跑不好。）

1966 年底，剑桥团队在 CP-40 上记录到了由于频繁换页导致 I/O 满载、CPU 利用率归零的 **页面颠簸（Thrashing）** 现象。随后 Comeau 进行了涵盖 4 因子、3 水平共 81 种参数组合的分页对比测试，累计消耗 63 小时系统时间，量化分析了工作集大小与换页算法的临界关系。

### 特权指令陷入与异步 I/O 通道重写

在地址转换硬件之外，虚拟机的另一重核心机制是特权指令截获与异步 I/O 处理。System/360 体系结构支持监控态（Supervisor State）与问题态（Problem State）两种运行级别。CP 确立的处理原则是：物理 CPU 仅在执行 CP 自身核心代码时处于物理监控态；一旦切换调度至任意虚拟机，物理程序状态字即被置为 **真实问题态（Real Problem State）**，虚拟机的寄存器上下文与名义上的运行级别则由 CP 维护的 `VMBLOK` 控制块记录。

虚拟环境中的常规计算与跳转指令直接在物理 CPU 上执行。当客户系统尝试执行 `LPSW`（载入程序状态字）或 `SSM`（设置系统屏蔽）等特权指令时，CPU 产生硬件保护中断陷入 CP。CP 通过检查 `VMBLOK` 判断当前状态：若虚拟机名义上处于问题态，则表明内部用户程序非法执行特权操作，CP 将异常原样反射至客户系统；若虚拟机名义上处于监控态，CP 则通过软件逻辑修改 `VMBLOK` 中的虚拟寄存器状态，完成仿真后恢复执行。

在 CPU 之外，System/360 的 I/O 通道构成了独立运作的处理器，通过直接物理地址寻址内存，并不经过 CAT 联想存储盒。

当虚拟机发出启动 I/O 的 `SIO` 指令时，硬件中断强制陷入 CP。根据 [Seawright 与 MacKinnon（1979，pp. 12–15）](https://pages.cs.wisc.edu/~stjones/proj/vm%5Freading/ibmsj1801C.pdf?ref=huizhou92.com#page=9) 的记载，CP 必须完整复制虚拟机的通道命令字（CCW）链，将其中包含的虚拟页地址逐一换算为物理页帧；当虚拟机访问的是从物理驱动器切分出来的 **Minidisk** 时，CP 还要将其逻辑柱面地址偏移映射至物理柱面区间。

![IBM System/360 时代的 IBM 2311 磁盘驱动器](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f/ff/IBM_2311_Disk_Drive.agr.jpg/1280px-IBM_2311_Disk_Drive.agr.jpg)

*IBM System/360 时代的 IBM 2311 磁盘驱动器。因为主机 I/O 通道绕开 CPU 地址转换直接寻址物理主存，CP 必须拦截每次 `SIO`、复制并重写整条通道命令字（CCW）链。Photo by ArnoldReinhold,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IBM%5F2311%5FDisk%5FDrive.agr.jpg?ref=huizhou92.com)*.*

在通道命令翻译的调试过程中，团队发现预发布版 OS/360 在 CP-40 上引导时出现异常死锁。Dick Bayles 排查后确认，该问题源于 OS/360 的引导加载程序依赖了未在技术手册中约定的硬件时序特征。团队编写了两阶段 IPL 补丁以适应这一行为。在后续的 VM/370 阶段，系统进一步引入了基于 `**DIAGNOSE**` 指令（及 SVC `202`）的半虚拟化通信机制，使感知虚拟化环境的客户系统能够直接调用监控程序接口跳过常规 I/O 翻译，成为早期半虚拟化超调用的雏形。

![密歇根大学 System/360 Model 67 机房内的 IBM 2314 磁盘阵列与 IBM 2540 读卡穿孔机](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c/c0/IBM_2314_DiskDrives_and_IBM_2540_CardReader_Punch.jpg/1280px-IBM_2314_DiskDrives_and_IBM_2540_CardReader_Punch.jpg)

*密歇根大学 System/360 Model 67 机房内的 IBM 2314 磁盘阵列与 IBM 2540 读卡/穿孔机。CP 将物理磁盘按柱面切分为多块独立的虚拟 Minidisk，并在 VM/370 中演化出 `DIAGNOSE` 半虚拟化快路径。Photo by Scott Gerstenberger,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IBM%5F2314%5FDiskDrives%5Fand%5FIBM%5F2540%5FCardReader%5FPunch.jpg?ref=huizhou92.com)*.*

### 从 0.35 吞吐率到硬件 SIE：虚拟化的性能代价

随着配备段页式动态地址转换硬件的量产机型 System/360 Model 67 推出，Dick Bayles 团队在尚未取得物理机的情况下，在改装版 Model 40 上仿真 Model 67 指令行为，完成了 **CP-67** 的编写，并最终在林肯实验室接管了生产环境。

![IBM System/360 Model 67 配置控制台特写](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2/27/IBM-S360-67ConfigurationConsoleCloseup.jpg/1280px-IBM-S360-67ConfigurationConsoleCloseup.jpg)

*IBM System/360 Model 67 系统配置控制台特写。Model 67 原生配备动态地址转换（DAT）硬件，让剑桥团队的虚拟机得以脱离手工改装的 Model 40 走向全行业。Photo by Scott Gerstenberger,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IBM-S360-67ConfigurationConsoleCloseup.jpg?ref=huizhou92.com)*.*

在 1982 年的欧洲用户大会上，Comeau 对项目的发展过程作出了回顾：

> "It is further interesting to note that this stepchild of the time-sharing community now enjoys more popularity than its well-funded contemporaries, IBM’s TSS and GE’s (Honeywell) Multics. It would be extremely gratifying to attribute that success to brilliant design decisions early on in the program, but, upon reflection, the real element of success of this product was that it was not hampered by an abundance of resources, either manpower or computer power." （更耐人寻味的是，分时社区里的这个“继子”项目，如今比资金雄厚的同时代对手——IBM 的 TSS 和 GE 霍尼韦尔的 Multics——更受欢迎。把成功全归功于早期的高明设计固然痛快，但仔细回想起来，它当年真正能走通的关键，恰恰在于没有富余的人手和充裕的算力来绊手绊脚。）

在技术演进路径上，虚拟化架构经历了两阶段截然不同的开销权衡：第一阶段体现于 1966 年的 CAT 硬件。Comeau 在复盘中指出，单个联想存储单元的造价约为普通主存单元的 **35 倍**（至 1982 年仍保持 8 至 10 倍差距），且固定槽位无法支持不同虚拟机之间共享只读代码页。量产系统因而必须转向常规的二级段页表结构。

随之而来的第二阶段，则表现为通用二级页表引入的严重软件开销。

![密歇根大学 System/360 Model 67 与系统程序员 Mike Alexander](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6/69/IBM360-67AtUmichWithMikeAlexander.jpg)

*1969 年前后，系统程序员 Mike Alexander 坐在密歇根大学 IBM System/360 Model 67 控制台前。Model 67 成为大学实验室运行 CP-67 分时系统与虚拟机研究的重要主力机型。Photo by Dave Mills,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IBM360-67AtUmichWithMikeAlexander.jpg?ref=huizhou92.com)*.*

在 System/370 与 VM/370 推出后，OS/VS1 与 MVS 等客户操作系统本身也开始启用虚拟内存分页。由于当时的硬件 DAT 仅支持单级地址转换，VM/370 必须由软件维护复合两级映射的影子页表（Shadow Translation Tables）。根据 P. H. Gum 在 [1983 年发表的统计数据（pp. 532–533）](https://pages.cs.wisc.edu/~stjones/proj/vm%5Freading/ibmrd2706L.pdf?ref=huizhou92.com#page=3)，软件每次解析并构建影子页表条目，需要至少触发 **8 次主存引用**。

纯软件维护影子页表导致启用分页的客户系统相对批处理吞吐率（RBT）降至原生的 0.35，执行时间延长为基准状态的 2.86 倍。

这一性能损耗推动了硬件辅助机制的演进。IBM 首先在微码层面引入了 13 项 VMA（Virtual-Machine Assist）辅助逻辑，将吞吐率恢复至 0.70 以上；随后在 ECPS:VM 中扩充至 35 项辅助功能；最终在 1983 年的 System/370-XA 架构中，将百余项虚拟机截获与影子表处理逻辑固化为硬件指令：**`SIE`（Start Interpretive Execution）**。这一演进轨迹在二十年后 x86 体系从软件影子页表走向硬件辅助虚拟化（`Intel VT-x / EPT`）时再次重现。

在硬件 `SIE` 指令成型之前，CP-67 在 1970 年前后成为了协助 IBM 主流操作系统交付的关键工具。

1968 年 6 月，CP-67 作为无官方维护支持的 Type III 软件发布。1970 年 6 月 IBM 发布初期 System/370 时，标准配置再次暂缓引入动态地址转换硬件。剑桥团队通过承接来自现场工程部门（Field Engineering）富余的 13 名波士顿地区技术人员维持了团队规模。

随后，IBM 旗舰操作系统 OS/VS2（MVS）的研发受阻：由于缺乏带 DAT 硬件的 370 早期样机，新系统的分页内核无法在真实硬件上调试。来自法国的借调工程师 Alain Auroux 等人在 System/360 Model 67 上构建了 **五层嵌套虚拟化** 环境，模拟出包含 DAT 硬件的虚拟 System/370 机器，使 MVS 团队在硬件交付前完成了系统测试。

1972 年 8 月 2 日，IBM 正式为 System/370 全系列配置动态地址转换硬件，并将源自剑桥科学中心的系统正式列为商业产品 VM/370。至 1981 年 Creasy 撰写回顾时，该系统已连续运行 15 年，装机规模超过 2,500 套，服务五大洲 400 余台主机及 50,000 名用户。

![IBM System/370 Model 138 大型机](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thumb/2/29/IBM_System370_model_138.jpg/1280px-IBM_System370_model_138.jpg)

*IBM System/370 系列大型机（图为 Model 138）。1972 年 8 月，IBM 正式为全系 System/370 标配动态地址转换硬件，并将剑桥团队的虚拟机系统扶正为官方主力产品 VM/370。Photo by うぃき野郎,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IBM%5FSystem370%5Fmodel%5F138.jpg?ref=huizhou92.com)*.*

1982 年，Comeau 在总结 CP/CMS 与同时代系统的差异时，指出了系统演进的核心取舍：

> "The lesson to be learned when comparing CP/CMS with its contemporaries, TSS and Multics, is that it is easier to provide functions to an extendible high-performance system than it is to improve the performance of an integrated rich function system." （把 CP/CMS 与同时代的 TSS 和 Multics 放在一起对比，留下的教训是：给一个可扩展的高性能系统往上加功能，远比去提升一个大而全重系统的性能要容易得多。）

这一设计取舍将资源隔离与特权保护限定在指令集接口边界内，使上层运行环境保持精简。这一原则在当代以极简 MicroVM 隔离无服务器函数的架构（如 **AWS Firecracker**）中，依然作为核心系统设计逻辑发挥着作用。

### 参考文献

1. R. J. Creasy, [The Origin of the VM/370 Time-sharing System](https://pages.cs.wisc.edu/~stjones/proj/vm%5Freading/ibmrd2505M.pdf?ref=huizhou92.com), *IBM Journal of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25(5), September 1981, pp. 483–490.
2. L. W. Comeau, [CP/40 — The Origin of VM/370](https://leeandmelindavarian.com/Melinda/JimMarch/CP40%5FThe%5FOrigin%5Fof%5FVM370.pdf?ref=huizhou92.com), *Proceedings of SEAS AM82*, September 1982, pp. 40–46.
3. L. H. Seawright and R. A. MacKinnon, [VM/370 — a study of multiplicity and usefulness](https://pages.cs.wisc.edu/~stjones/proj/vm%5Freading/ibmsj1801C.pdf?ref=huizhou92.com), *IBM Systems Journal*, 18(1), 1979, pp. 4–17.
4. P. H. Gum, [System/370 Extended Architecture: Facilities for Virtual Machines](https://pages.cs.wisc.edu/~stjones/proj/vm%5Freading/ibmrd2706L.pdf?ref=huizhou92.com), *IBM Journal of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27(6), November 1983, pp. 530–544.
5. Melinda Variant, [VM and the VM Community: Past, Present, and Future](https://www.leeandmelindavarian.com/Melinda/25paper.pdf?ref=huizhou92.com), SHARE 89, Sessions 9059–9061, August 1997.